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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泪水养成的放生池——我读杜甫《去蜀》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08-23  

泪水养成的放生池——我读杜甫《去蜀》

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
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
世事已黄发,残生随白鸥。
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

  (杜甫《去蜀》)


  这本流水账要交付谁来审计或保管?既没有直接透露顺流而下的原因,也不回想往日的欢笑以追认一个第二故乡,下一步,依然会深不可测。几乎没有机会振臂一呼,说服一群白鸥梳洗首都的长辫。眼下,咽得下和咽不下已经不是一组需要面临的二难选项,从身旁之物中处处可觅的生活良师都会把人开导。作为一首诗,它浮现在一张纸上,差一点就翻不了身,变成了情感的废墟,幸好,这是一个有关转机的说明,是一首收拾细软、重返粗野的诗,顾不得能否带来新颖的章法,哪里又曾考虑读者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现在是六年后的一个新起点。却又拿不准意料的落脚点到底算不算一个新篇章。带给读者的讯息表面上只是乔迁通告,但枯涩的笔端又涌现一个孤立无援的、水茫茫的匿名县城。在这里,又度过了上千个白昼,无趣的生涯屡屡伸向语言的误区才得到一次又一次救赎。人称爱哭的泪人就要走了,不是返乡,也不是去挑大梁,走就走呗,当那是白鸥的聚聚散散。做最后的道别时,环顾两翼,白鸥的幼崽也很少被语言发现,已说明这一决心不必争取家属的双手赞成。
  这是余下来的事情,就像被黄鹂发现了人的存在之后,就从来没有回过神来重新做人。还能干什么?从关塞的倒影中抓鱼,从水中甄别鱼的一滴泪?自我安慰垫底的妙处在于,谁破坏了安危的平衡关系,却不能闯入泪水养成的放生池。为心之所愿折翼,为心之所动掉泪,死神提前催收元气的通知差一点就生效。放眼望去,枯萎的阴影从不隐藏一只鹰,拨开头顶的乱枝,引入一片阳光,也不见大力神留下的一根羽毛。
  余生还可以成就什么事业?没计划,也不激发夫妻之间的宿怨,走一看一步,先避开此地的心烦意乱。甚至从未为家境窘迫纵声一哭,擦不干的泪痕常常是妻子也看惯了的利他主义的蛛丝马迹。谁能劝动那瞳孔,没必要使忧虑高过一棵树?白鸥的示范也不从头看到尾,只取它们声明的色彩,哪里顾得上一双白鸥已打算长相厮守、终老于此。又好像一个被虚构的大臣注视着这一次远航,已经了解到船舷上刻舟求剑的苦心人有志于变成忠于朝廷的一块精神脂肪。半信半疑——或有这么一人,半夜走下高台,修复了几近腐朽的台柱。但远航者所能修复的不是国家机器,所剩不多的机会都押在这个国家的语言机制上,以求余生的赌注能赢得一次经由无数匿名受惠者评判的新生。但也不去设想这群人中的一个具体,宁肯从身边的白鸥中找到反对之声或敷衍的白眼。
  本是随波逐浪,已放下一个思想包袱,但是,这次随性的行动在言说中需要一个妥善的休止符,从白鸥那边折射回来的冥思之光摇摇欲坠,差一点就掉进了无尽的水波中,溅湿了这首诗;适合在这首诗中扮演谢幕人角色的就是那个无时不在的“在”:肯定现时情况的合情合理,才有避而远去这一精神追求的正当性,才有“不”这一形象工程的推倒重建。不在之人,应在何方?虽谈不上这是对“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这一箴言的赞成,但也算死心的政治家要在活着的文学家手上实现一次——唯一一次——人生价值的翻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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