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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云的无边演讲——王东东诗风纵览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08-23  

云的无边演讲——王东东诗风纵览

  隐几亦青山
    ——杜甫


  这个准备远足的人,我们还不熟悉,带够了水、书籍、县志、嶙峋的云、吞云吐雾的蜗牛、白兔与花花草草的百科全书,他计划去很远的地方。五年后,物是人非,我们第一次完全地看到他。但还不十分了解,为了在欢迎辞里多一些亲切,我们中的一部分人把他引开,留一些人去查看他的行李或追踪他的履历。“前后有别”——我们假定存在这个可能,于是,就有了这种可贵的第一印象;这种分别暗示了我们对进化论的热爱:我们中的多数人相信某个年龄阶段是关键的。如今,我们套用了这种观念,果真看到出发前压箱底的新衣已经变成了汗衫与背心。一个诗人之所以还保留更早时期的部分作品,其原因在于他为自己塑造了一种起源与奇缘。而这种谨慎的保留好比是发明合适的紧身衣,它为读者自以为是的甄别活动提供了一盒等待排序的纽扣。文学批评的常态就包括这种回眸环节——在相隔几年的两个主要作品上去发现经妥善熨平的皱褶。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言中他这几年受到了何人何等的影响,也算是火眼金睛的额外奉送。不过,批评的最大善意不在于五年制的观察,而是尽可能把雌雄伯仲的分析放在更开阔的视野里来进行,也就是说,就目前的这位诗人所依赖的诗学观念与修辞手法而言,我们可以减少对其渐进性的观察,而是恢复其整体气息。
  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不只是个人性质的,也非兴致所在,普遍存在的各种现象与困惑都叫他流连。我们可以说,最初他所接触的人与书,替他形成了诗的头绪与五官,我们要观察的是此后漫长的写作生涯中,他给予怎样的改变,以及恒定不变的元素是否收缩为验明诗之真身的结晶。他当然想成为一个个别的诗人,从一开始,他就竭力建立着属于自己的生物圈和鸟类市场;我们历来认为,好的诗人附近总是有一个特殊的自然界。通过归拢他所放养的那些小动物,我们或许能从其皮毛、体格和肢体语言等方面推测豢养之人的志趣。不可避免地,这些小生灵成为诗的铺垫——他总是要倚靠其中一二来推动诗的波澜。有时,看他如何描述自己心目中的蝴蝶效应,我们也能品味出那些家禽与昆虫是如何蜕变成语言的一部分:它们到底给他的语言体系造成了怎样的秩序?宁肯在它们身上察觉更多的新意,这种浓烈的愿望几乎把修辞训练课变得更为次要。
  他善于去描写一个较小的不起眼的对象,以兑现他当初许下的诺言,一方面期待与之建立起知微见著的联系,而这种脐带的培育可视为他的诗学思想的主旋律之一;另一方面,他不得不过多地依赖小小对象的生命力的展示,为了出色地举办各种博览会,他加大了写作的负荷,甚至可能改变他对诗的层层认识,以为诗的工作重点就在于由此及彼、以多胜少。然而,这里所谈论的诗人,王东东,他又不显示出民主管理的态度,这些细小对象的哪怕是轻微的嬉笑怒骂,都在他无所不及的管辖之中——他不顾它们的其他想法,而是不断添加各种诱饵,叫它们无怨无悔地服务于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有时很明确,意在挑明某个主张,连手段也伸出手去贿赂它,应当说,这个时期的拼图实验就是想尽快地发明自己诗中日常所需的食盐。有时他的优势在于放弃意图,信马由缰,他只把诗的体貌仔细打量,为了增加诗的威严,他可以在诗中添加一对蜥蜴,为了保持语言湍流的高不可攀,他又修筑了巍峨的围堰。所以说,这时他是他们的化身,代表着任何一个诗人度过艾略特所言的二十五岁这个阶段之后的典型形象。
  他的写作重心变成了如何在寓意晦涩与和盘托出的欲言又止的心态之间保持平衡。譬如在诗中消化一件逸闻,他要在隐约与闪烁之间配置秘方,既不露骨为一张张新闻图片,又不能彻底地藏着掖着那根拉链,至少他尝试为读者暗示拉链的位置所在。他有太多的现成的路径可循,达达主义比较像捷径,象征主义有点像内衣,他已经在街道一侧得到了“主义的沐浴露”,也买到了“箴言的枕头”,只要他有耐心,这里的市场应有尽有,随时负责把他带回希腊源头,或者请古典的锣鼓队如书签来访问。他意图控制着讲述某个主题的节奏,除了调配合乎契机的小动物,还打磨着词与词咬合时的榫头,而且意图总给人强烈的印象,使得一首诗看起来过于腼腆:浑身是胆,却面若桃花。这种可称之为“迅速风格化的要求”带来的效果是他的诗都有一种慢跑的感觉,意象的匀称分布与大量供给,又显示出他对诗的每一部分都同等地重视,似乎还不忍分身去观察诗究竟需要怎样的脂肪。我们也容易注意到,一首诗从第一行起,就是喻体的凭空降临,他在打比方时,我们可以看出他思想分岔了,喻体用得很规矩,并不表示他要求读者注意别的什么,而是他喜欢这样给本体戴上一道光环,表明他只求比本体多一个台阶的眺望。这是在说他的明喻很可能削弱了他的诗的名誉,而他的隐喻就像是被淫雨打湿了的一打书签——这些各有出处的形象镶嵌在诗的每一个差点断裂的关键上,使他的诗较为艰难地取胜于诗的各种元素。所以,读完他的一部分诗,我们会得出如此的判断:诗的各种组成部分合力生育了诗,而不是相反。
  一部分诗用来自我说服,以勾勒出诗的体貌特征,也即任何一位诗人都保存“从头做起”的诗学宏图,他必须寻找自己的源头,以便发明诗的五官,解决“诗可以是什么”的猜想,充分显示出个别的诗人如何作为诗坛的演技派;一部分诗则直言时事、直达胸臆,合乎心意地进行表达,旁敲侧击地解答“诗有何用”的无端设问。此外,他还有如下的小径可供选择:其一,加强诗之体态的研究,在各个小节之间如何保持优雅而舒服的过渡,例如,如何解决好收尾的那个小节的分量?如何给各个小节不同的音调与使命?如何在等长的诗句末尾进行韵脚的设计?其二,或许要在不少诗中增设一个削弱噪音的装置,当选定了一个主述对象或辅助对象时,能否多一些逗留,而不急于寻觅另外的巧遇?其三,那种不可多得的个人的语调应尽量贯穿始末,忽长忽短、忽紧忽松,却不因为了加强某种效果而添缀的小插曲所干扰。其四,失之于谨严,与失之于顽皮,可同日而语,那诗中频频出现的“我”或可常常当成库切在一次著名演讲中所提及的“我的人”,以此来抵消“我”的失重感或因言多必失造成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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