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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胡桃的哗变——读二十月诗集《双行星与小卷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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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楼  发表于: 2011-08-23  

胡桃的哗变——读二十月诗集《双行星与小卷兽》

顺风的二月,云层不动。
它第一次挂上树梢的时候,
对于麻雀,这多少有赦免的意味。
再向南,就是惋惜,
竹子正在拔节。

意该如此的第三年,
他顺便整理衣物,放走了松鼠。

  (二十月《欧里根·雅克宁》)


  他已经是他的苛刻读者。不过,摆在这本小诗集中(《双行星与小卷兽》,“副本”制作)的这些诗,给我的观感照旧是,它们太像一个人在某一刻一下子完成的。初读二十月诗作的读者,能够迅速地感觉到他的风格,并且很容易产生一种劝告他适当调整这种做派的愿望,但是,也知道指导他不断前行的那些源泉如果未作改变,任何的提醒都可能反而加强他对自己作品中真知灼见的自信。你有你一套说辞,他有自己渐成模型的世界观。他甚至甘愿成为在某一狭路上疾行的风格化诗人。他目前的栽种足够养活这种风格。一般而言,读者所负责的是,首先指出他写作中的特征,使之区别于他人与他的早期,然后要在一个适当的范围里,评价他诗艺的高低,最后,还不忘揣测他日后的趋势。
  他是他诗学观念的作祟者。眼看着他从一大堆材料中用力抽去一两个物件,就打造了自我圆满的形象;他对形象的圆满表述是存有偏见的,或可说,他宁肯把人看扁,也不朝通常的立场致意。即便是断了三根肋骨,你也看不出来,他的诗从天性上就允许读者自主地增减成分,比如,他如果将男人的一根肋骨与一只麻雀联系起来,其中的门道需要读者多走几遍,才能熟悉其中的畸变。他时不时认为语言应该是这个样子,并对一直被认为是那个样子,抱有太过强烈的反感,所以,他的写作方案在运行失当的时候容易暴露出它们是反感的产物。
  不打算直白无误,而是坚持开出对象的平方根,一旦读者不曾意会到这个根号的存在,就猜不出他观念存折上的明细账,也就难免在根与树的形象之间失去联系,乃至于误以为他的诗有一股晦涩的气味。如果他的诗中出现一只“积水的橱窗”,它也很少有机会成为他的诗的本意与主攻方向,他的诗学观念不在于停顿中的静观,一一勾勒事物的晦明,而是不停地闪烁,奔赴意义的泥泞,有的读者甚至会得出如此判断:行距观念则与萧开愚的可见风格息息相关,备用的辞海又近似王敖的最爱。
  如果一首诗刚开始提供了一个时间点,它本来可以成为后续时点的铺垫,或者说为诗中趁势出现若干个时间点掷出一缕缕因果关系,但在他严密言辞的跌宕起伏的要求中,很可能顾此失彼,鼓吹起这个方面的生意,却忘记抓住那一支鼓槌,去延续时间的节拍。这当然值得他去改善,包括那种在比喻的布展中,被喻体推动,而颠倒了主次的做法,虽也为其他诗人所常用,但严于自律的诗人不妨注意出发点还有一个孤零零的首领。
  当他写道什么东西“畏缩在黑色的椭圆中”时,就是在榨取形象知趣的寓意,也能想像他是如何一下子就运转自己的瞳孔的:“黑色的”这个修饰词被赋予了个人经验,既想与读者分享其中的特殊感受,又好奇于读者究竟能从中领悟多少豪情,而“椭圆”则是一种典型的替代,它吁求你联系上下文,或者以往昔所见类似形状的经验来吻合那边界,但不承诺让人恰当好处,言下之意似又是,你不必太当真,不必总以为其中有惊艳的成分,不妨训练一个词给语速造成的阻滞感,并略知其言辞组织的存在即可。
  而关于替代,读者不能有更多的期待,不如想像他刚好有那么一只提袋,里面装着不时之需的棱角与滑稽。他并不事先限定被盛放之物的方寸,也不提示即将使用的修辞到底有怎样的弹性,他愿意把自己放在一种无底洞的感觉中,培养出有效挣扎的种种途径。一旦语句开展碰见了形势失控,读者就发现他的一个形象:快速翻动辞海的冥思者。他不提供缓坡,或可说,他从不为骄傲的读者降低理解的难度,对于读者能否与他惯用的状物抒情的体制达成共识,他也不存希望。你想端详此中真情,那就看你如何在干枯的池塘中找到注水的开关。读者被要求去适应他辞海中的潮汐,而不是守着通常所见计算着得失。这也刚好是一个提醒:有时,你犯不着仔细看他字里行间的异常,究其来意,他的诗可谓漫写的诗集中的代表作,与其说他提供了字词句的新神经,不如说所有的辛勤与苦恼都为了证明文体的可堪重负。
  你不能说他不能像卡瓦菲斯那样写,否则你将被撕去知情人的服饰,但是,要求他在可信赖的路径附近顿生岔道,很可能破坏他历来养成的平衡感,因为这个被提及的“卡瓦菲斯”也可以被其他名字所取代,如此一来,就变成絮叨的善意;不过,假设他在类似《胡桃的假期》、《欧里根·雅克宁》的写作之余,还能重视反自我风格的种种主张,既有可能使之陷入体系的削减所造成的不安状态之中,也损耗了多年来与那本轻重方面得心应手的辞海的交情。风格的建议总是被当作反客为主的小把戏,意图把他人捷径的走向往自己所熟悉的位置靠拢。而于他、于当今其他人的种种作风,他在这本诗集中交代的风格与观念,以及具体实践中的结晶,都应是一个方面的展台,就他所蕴藏的能耐而言,要么他将完善已有的风格及其等价物,要么在某个时刻脱离这儿,在其他方面种下信仰的界桩,就他所处时代的同行来说,他的所作所为与我们中许多人在为所欲为和无所作为之间的艰苦跋涉性质相仿,可谓歧路上碰巧有他化身的一只益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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