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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新意的耗损——我读王东东《在花园里》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08-23  

新意的耗损——我读王东东《在花园里》

有人在花园里劳动,露出新翻土地
亲切的腥味。
我就是被这个吸引下来,
一心要看清劳动者是男学生和女学生,
还是后勤服务公司的工人。

因为他们都站到了一起:
工人、义务劳动者、甚至许多
树荫里的读者。
一时间,所有的铁锹都停下来,
只剩下鸟儿的叽叽喳喳声。

我也在路边的石椅坐下,
背靠着舒服,尤其对我来说,可以
拿本书,随意看左右石凳上的读者。
蜜蜂嗡嗡着,对于草场
绿油油的思想来说,它们最好

还是去追求头脑迟钝的云彩
泄露一片金黄。忽然有一两个花萼上
摇曳的读者念出声来,不免
有一点鬼鬼祟祟。我昏倦,
我在数自己的呵欠,

羞愧地;黑日头在树梢
已挪移至头顶:这本书,我在别的地方
差不多读完,如今影影绰绰,
不断有关键的字,像
这些义务劳动者开小差跑掉:

直到一位工人出现,才确定下来次序。
他穿着灰色衣服,代替
一位女大学生在树荫下的石凳
坐下,本分地从口袋里掏出——
我看到——肮脏的一本小书。

我猜想,他是有点儿羞怯,
他本来就是谨慎的人,在这里
安分守己,所以才斜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猜想,怕我起疑心,
他掏出笔在书上迅速作了一个记号。

但我就是无法挪动身子,从这里
走开。我猜想,他越看我
越惊慌。真荒谬,我难道在
守株待兔?!他小心翼翼
还舔了一下手指去翻书,适合他;

但也许是在讲排场。我一下子
发现他的苦衷,
他念得很慢,几乎要哭出来。
他的背抽搐着,我想
跑过去,求他原谅,我会对他说:

“你不是也有一个女儿,在读书?”
他已人到中年。我还可以说:
“你不是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兄弟
在读书?总之,让我们
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啊。”

  (王东东《在花园里》)


  所受的训练告诉你,必须把主题放在一个花篮里,如此,才能才能伺机绽放。正如现实主义者认为,单纯的现实是无法准确描绘的,为了得到一张摹拟像,你就得沾浪漫主义的光。是否可以说,这首诗索要的主旨只有置身于花园,才便于领取?先要有一个花园,通过耐心的铺垫,尔后你就能顺势说出题外话。这首诗在它运行的过程中,已经接受了体制的安排,不乱来,而是在节距中逐步显示出诗人的矫捷,事实上,一边写,他会一边看到非诗的因素正在交出营盘,疆土正逐渐扩展,有时,只要顺应上一节的余音,不经任何商议,就足以把鞋跟存入舒服的境地。沿途而来,花的四周预备了无限的元素,他要做的只是理顺口吻,用非同往昔的关节叩问诗的围墙。这道围墙是两个世界的界限,诗的前五节是一个考究的世界,是对历来误解的一次取缔,是一种更新的倚重,好似需要一次新意的耗损,使近期的写作获得一面锦旗,而后五节纵容了他的逾越,不可阻扰地,被吸引,并内定了这首诗的意志,最终变成了真实世界的边陲。“直到一位工人出现,才确定下来次序”,这正是诗的自查:最初导致一首诗产生的吸引力为何盲目,因何很快会得到纠正?虚无的花篮突然在空中震颤了一小会儿,接着看上去饱满,好像值得褒奖的现实主义者摘下了耳目在内。容不得抗拒,诗意的慷慨滑向了这真实世界的替身:“肮脏的一本小书”。“适合他”,这三番五次的猜想,他被皎洁的手按住,在协议上签了名。一首像样的、干净的诗,有这有那,恰到好处,那工人的出现不早不迟,刚刚在九曲回肠的入口。这也正是不少佳作的奥秘,它们需要一个确切的位置,配以可供填空的形象,它们也乐于因其中的意外而延宕,或言之,它们何尝顾忌诗的体力,在一个特殊的场合上,它们总是创造出关于认知的新礼仪,并穿梭于循规蹈矩的体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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