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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卡瓦菲斯的排比句
级别: 创始人
0楼  发表于: 2011-08-23  

卡瓦菲斯的排比句

即使我不能谈及我的爱——
即使我不能说及你的头发、你的嘴唇、你的眼睛,
保存在我心中的你的脸庞
保存在我脑中的你的声音
以及在我梦中升起的九月的日子
仍然给我的言辞、我的句子以形状和色彩,
无论我触及什么题材,表达什么思想。

  (卡瓦菲斯《1903年12月》,黄灿然 译)


  这首小诗给人的印象应是这两个方面:一是“即使”、“以及”、“仍然”、“无论”这些连接词发挥的作用;二是那些并排展示的情况类似的词,比如第二行的“头发”、“嘴唇”、“眼睛”,以及随后三行的排比用到的“心中——脸庞”、“脑中——声音”、“梦中——九月的日子”组合,倒数第二行的“言辞”、“句子”的搭配以及“形状”、“色彩”的合成,最后一行的“题材”、“思想”的携手。可以说,他毫无顾忌地罗列着在其他作者心目中显得有些没分量或意思很浅的词,看起来,他不关心什么章法,也不担心这种朴素的作风无法取信于读者。实际上,在具体写作中,我也经常碰到类似的问题,有时,需要给出三个词构成一个阵列,我难免在第一次写出的三个词之中进行多方面的修饰、替换、重写工作,我的考虑是三个词虽然并列在一起,但要显示出某种层次感或彼此之间的差异性,而且,我很少用到第四个词(我一直在等待一首杰作,它恰好用到了第四个词,为我提供突破眼界的示范,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即便是在卡瓦菲斯的作品中,我也没有此般奇遇)。我对“心中”、“脑中”、“梦中”这种组合也心存余悸,我更喜欢追求后续句子所透露的递进关系或意外的惊喜,也乐意在这个方面进行意趣的多方面打磨以显示自己的功底。我觉得“你的”使用了五次,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幸好这五次并不是直接的排列,而是分成“3+2”的模式,也即,他并没有用到我刚刚提到的“第四个词”。顺着“头发”、“嘴唇”、“眼睛”(其实这三者之间又存在怎样的顺序呢?),他当然可以继续写到“鼻尖”、“牙齿”、“脖子”,但他似乎意识到这很可能变得滑稽起来,好像是在给读者上一堂人体解剖课。也不建议你去分析随后在另一个句法结构中出现的“脸庞”是不是对前述头部三个成分的统辖,或者说,还有没有更贴切的其他词。这个词、这张脸,几乎是顺水人情,自动地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允许读者做任何的修订:赞成修订的读者所持的理由数量并不会比否定者的多。那种衡量一个作者用词是否准确的“替换法”——用一个词去替换诗中的一个词,以观察所用的词是否具备独特性——在卡瓦菲斯的这首诗中明显失效。似乎他邀请读者来加以任何苦心竭力的替换,由此表明他所奉行的简明作风实际上是兼容并蓄、无所不包的:它吸纳读者的方案或反感,把它们变成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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